第九章 针木传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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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针木林中,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。

    无名背着双手只是平常的站着,手背刚好停在命门上,双目紧闭,呼吸似有似无。矮小的身影自然是静雪。静雪正在无名对面,站的是鹤身式。

    天边方白,月亮还在。林子里比外面还要暗一些,白蒙蒙的好似雾里。静雪很少这么早起床,也很少见这个钟点的世界。平时熟悉的一切,此刻却仿佛有了别样的韵味。天地间一切都不分明,不是黑暗,却带着宁静的睡意,不是光明,却给人以振奋和希望;一切都陌生,却偏偏不难以亲近,处处都真实,可就有脱俗的美意。矛盾本该尖锐,此时此地却难得的和谐,这莫非就是冥冥中称作混沌的景致?

    世界太大,周围太安静,自己太渺小。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。”若是一人,想必会倍感孤单。幸好,静雪并不是独自一人。看着眼前沉着安静的哥哥,静雪只感觉清早的安宁很美,也很温暖。

    因为相伴。

    终于,无名开始讲解白鹤势的用法。

    “静雪,白鹤势重腿法而用手法。”

    静雪也不开口,等他的下文。无名有些无奈道:“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吗?”静雪点头:“奇怪,所以等你解释。”无名黑着脸道:“我教的时候,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直接问,不然我不一定都解释的!”

    “白鹤势重腿法,因为腿力凶猛,能制敌于既动,远比拳肘可怕,胳膊拧不过大腿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静雪这次就非常配合:“既然腿法那么厉害,用的却是手法呢?”

    无名一脸欣慰,降解的格外有劲头:“问得好!白鹤势重腿法,因为它能一击制敌,一腿定乾坤。但是静雪你记住,腿脚是一身之根基,一旦起腿必然根基不稳而生出破绽。重腿就好比是刺客,打的就是以命搏命——起腿无回,非残即废。”

    无名认真的看着静雪,强调道:“切记,非残即废说的不光是你的对手,也是你自己。所以,只要起腿,分的就不是胜负——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

    静雪察觉到无名话语里的冰冷,浑身不禁一颤——明明用白鹤这么优雅的生物来命名,竟也是如此狠厉的武技吗?

    无名见她的表情知道自己没有白说,固然现在她还不能深刻体会,以后接触到实战总会懂的。

    “白鹤势腿法有六。攻法:蹬、踹、踩;守法:钩、挂、截。”

    无名边讲解边示范各自的用法。“蹬,迎打硬进,攻敌必救,颚、心、脐、裆、膝、胫,无一不可蹬,破其门户。”无名摆好架势,正面起腿,顷刻间在树上蹬了七八脚。树身上对应无名要害的部位各有一个脚印。“踹,侧身起腿,以攻代守,攻守兼备,攻之首尾,破其重心。”“踩,逢进必踩,踩中有碾,攻敌不备,踩膝、踩胫、踩踝,破敌根基。”“勾,使敌难退;挂,粘随化力;截,料敌先机,后发先至。”守法不大容易说的清楚,无名只能用在静雪身上助其感悟。摔了七八个跟头,姑娘立刻表示懂了。

    太阳早起得有些晚,不过好歹是起来了。天地间一瞬间大方光芒,柔和的晨曦好似新生的婴儿般有勃勃的生机。无名和静雪也随之精神一爽。

    看静雪精神了许多,无名趁机不厌其烦地强调道:“白鹤势的六种腿法不分你我,使用起来是随心所欲、顺势而为,全看个人机变,其中生克变化夺天地造化,有无穷妙用,你要多和人试手较技才能领悟精髓。而且你一定要记住,没有完全的把握不要起腿,尤其是膝盖以上的位置,没有完全的把握一定不要出腿!”

    “打生打死毕竟是无奈之举,很多时候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。所以,白鹤势重点固然是腿,但用起来还是手法居多。腿力雄浑,那手的巧妙之处在哪里呢?”

    静雪一脸不屑的看着自己的哥哥——你是在逗我吗?

    无名轻咳一声道:“不错了,手法的优势就在于其巧妙灵活。自古以来,力和巧孰优孰劣从来没有定论。你记住——巧胜力,立破巧。力和巧没有高下,只看力厚还是巧妙。”

    静雪一个白眼:“等于没说!”

    “别打岔!所以说,手法同是武技中的重要一环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分钟后。

    静雪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哥哥:“怎么了,忘词了?继续编啊!”

    无名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:“武技一途,手法千变万化,浩如烟海,不好教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挑基础的说!”

    沉思良久,无名眼睛一亮道:“手法我就不说了,给你讲三种劲吧。”

    似乎是静雪的错觉,她发现此刻的无名身上有相当的自负和骄傲。

    “劲分横、竖、直。”

    “你站好鹤身式单手推我。”静雪照做。她憋的小脸通红,奈何对方就好似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忘了吗,练习白鹤势不许憋气,自然呼吸!”

    静雪立刻醒悟,脸上的殷红渐渐退去,虽然还是推之不动,但是脑袋却不再涨的疼。就在这时,无名突然闪开。静雪只觉得身体的重量陡然一空,顺着侧腹一路顺肩至手,一股清脆的力道顿时脱手而出。她正在细细品味刚才的意境,熟悉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:“这是直劲,在肝。熟练时能崩敌于方寸间,即是寸劲。”

    静雪的眼里有莫名惊喜,像是发现了喜爱的玩具,刚刚那一下的感觉很好。

    “竖劲分上下。”他把手压在静雪的小臂处,接着道:“打我的下巴。”

    静雪毫不犹豫的抬起另一只手,完美的叮中他的下巴……

    “孺子可教……但不该用这只手。”

    为了保险起见,无名把她的两只手都按住。静雪使出浑身解数。一如刚才,纹丝不动。无名又适时的松开手,同时,一股力道流畅的从静雪的后腰腾起至背肩终于随拳钻出。“竖紧,上则为钻,在肾,恨地无环。”“把我的胳膊往下拽。”静雪照做,不禁生出蚍蜉撼树的绝望。无名一抖手,静雪立刻抓空下劈,只觉得胸中的气息从鼻中压出,同时一股大力顺着两手砸下。“下则为劈,在肺,恨天无把。”

    “横劲。”无名出拳抵在静雪腹部,道:“把它搬到一边。”套路静雪都熟了,咬牙切齿的专心使劲,就等无名突然松手好感受那一刻的力道。无名就不松手。有一会儿功夫,静雪搬得小肚子都疼了,无名突然道:“行了,行了,你非要掰断它踩满意啊……这就是横劲了,在脾。”静雪没有让他失望,一张嘴在他手臂上画了已块手表……

    无名端起胳膊使劲的吹起,总觉得丫头这一口格外的下狠心,有殷殷血迹。

    “好啦,就这些了。”

    静雪讶然道:“这就讲完了?”

    “当然……还没有。”明眼人都看得出,他是嫌一块手表不够风骚,想要一对。

    “还有些基本的东西要教给你。首先,你要知道这几种劲分别怎么用。直劲自然是用打,参考腿法的蹬。竖劲就参考腿法的踹。横劲自然是配合踩,其中又暗藏着摔法。其中的巧妙都要你以后自己慢慢试手挖掘了。”听到这里,静雪的脸色莫名的一暗,在金色的朝阳里显得格外没落,不过也是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“对了对了,还有个缠法,三种劲法都包含在内,是贴身擒拿用的,这个你也好好学……”

    无名不厌其烦的督促静雪熟练这些基本的内容,等她清楚其中的原理之后又千方百计的给她喂手,展示各种劲法的妙用。就这样,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吃过简单的中饭,两人稍作休息。静雪累得够呛,美美的补了一觉。而无名则是趁她休息出去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静雪,快起来。”无名还在屋外就开始催促了。

    似是察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静雪急道:“别进来,我立刻就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无名已经来到了床前。

    静雪背对着无名,很安静。无名见状,加紧催促道:“快点起来啦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……”声音细若蚊蝇。

    无名不答应了,道:“别等啦,再等就没时间——”

    无名的话语戛然而止,然而终究是迟了。屋子里顿时寂静,弥漫着名为尴尬的色彩。

    “明天又要上学了……”无名还在强辩:“所以要抓紧今天时间啦!”

    故作轻松。

    无名想要掰过少女的肩头,却感受到对方坚决的抵抗。无名坚持。终于,静雪猛的坐起,恶狠狠的盯着他,用那水光盈盈的通红眸子……

    尴尬的气氛更加浓郁,好似随时就会复活化为实质。静雪的目光像刀子,无名躲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“哈、哈哈,怎么眼睛红的像兔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你还敢不敢睡懒觉……”

    他找了个很烂的藉口——可气氛还是缓和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要还有一条理由——哪怕再烂、再假,很多事还会假装继续。

    静雪:“出去等我。”

    无名默然,终于转身走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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