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天有阴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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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是一年春好处。天露白熙,鸟鸣啾啾。

    无名睁开眼,视野一阵恍惚,然后,周围的一切就明白的暴露在微暗的晨光里。

    他深深的打量着为自己遮挡了十五年风雨的老屋,眼里有说不清的情愫。十五年了,这是他第一次清楚的把这熟悉的一切装进眼里,印在心里。

    感受着怀着的温暖气息,无名悌然若惊。虽然僵硬,但到底有了表情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怀中却是个发红若妖精的小公主。天色还早,新光隐讳,照在静雪细腻的面庞上莹莹有象牙瓷釉的蒙蒙光彩。静雪歪着小脑袋依偎在无名的怀着,脸上有着美美的欢喜睡的香甜,细长甜美的气息扑打在无名的胸口,给他生生不息的温暖。

    看着朝夕相处的小女孩,无名的某种有一瞬的迷茫。今天种种一一浮现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消了迷茫,只是无尽的温情和宠溺。

    “前生种种如过往云烟、如黄粱一梦,既是前尘,就该继续长眠。”

    无名不厌其烦地细看着怀中的小女孩,动作轻柔,生怕惊了她的美梦。回想起这几年静雪对他的照顾,无名脸上不由浮现出温暖的笑容。到底熟练了半天,微笑这种事他做的也算可观了。

    认真的看着静雪,他要牢牢记住这个女孩的模样,把这些年忽略的重视一丝一毫都一齐补上。

    春光开始明媚,室内大方光芒。阳光斜斜的照耀,乘坐着飘渺的灰尘把屋子装点的好似仙境。

    一束阳光刚好映在静雪的脸上,孩童敏感的鼻翼迅速感受到阳光的刺激。她可爱地皱动鼻翼,清冷的眼也在光线的刺激中微微打开。

    入眼的,是烟尘缭绕的仙境,还有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笑脸?是的,笑脸——印象中无名一成不变的冷面,有了光辉,正在微笑,在温暖,在温柔的守望。“未来果然很美好。”静雪灿然一笑。

    无名几乎昏厥,看她笑靥如花,不,比花朵都鲜活百倍。一瞬间,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已复活,生机勃勃得自己得胸口都满足到膨胀。无名比任何时刻都更察觉到自己的存在,自己茁壮的心脏和雀跃不已的生机:“今日方知我是我。”

    颇有禅机的感叹,但是——女童尖锐的惊呼很快划破了无名洋洋自得的心境、以及早晨的清静:“臭无名,上学要迟到啦啦——”

    复活的无名才发现,十五岁的自己和十岁的妹妹都是要上课的,而且很凑巧今天不是公休日……

    “啊!”同样的惊呼,却察觉不到感情的投入。但对无名来说已经是不错的表现,就不挑剔了。

    兄妹俩一跃而起,用逃难的气势穿戴好自己,撇下早餐直奔校园去了。

    上午照例是文化课。

    无名毫无疑问的迟到了,连擦边球都没打上。他现在是中学生,学的除了基础文化更主要的是专业课。

    看满脸横肉的厨艺老师惨不忍睹的表情就知道无名迟到得有多惨烈——你都晚到半节课了干脆旷了不行吗?

    厨艺科的学院还是颇多的,俗话说民以食为天,即使经济再萧条大家也是要吃饭的。考虑到猎物科实训的减员率,做个好厨子能像老师那样满脸横肉的活着大概也不错。

    满坑满谷的学员们突然变得精神为之一振,哪里之前怏怏的模样,一个个勾长了脖子期待着本院初、中、高三部联合署名的第一酷哥——无名同学(回想无名之前的模样,大概名不虚传)和猪脸屠夫——厨艺科蒋屠老师的旷世大战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老师,我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掉了一桌子的下巴……

    “嗯,”蒋屠面无表情的看着比他还面无表情的学生平淡的说:“下次注意,赶紧坐下听课。”

    今天是怎么了?隐约那些脆弱的下巴在桌面上蹦达几下之后又有望地上滚的趋势——酷哥何时竟已修炼到能使用九个字的长句,而屠夫的刀敢不利否?

    小胖妞课都不听了,左看看右瞧瞧,惊诧的打量了无名半晌……

    无名似是发现了女孩的怪该,冲她微微点头一笑。甄然是班上为数不多称得上和无名熟识的同学,同学了将近六七年,难为的是他们竟然只有一次例外然后统统同班,这份缘分最次也让他们有了同班同学之上的友谊。无名果断释放了少许个人的善意。

    甄然被无名笑得毛毛的,副作用很明显——她眼睛瞪得滴溜溜圆,下巴也突然垮了下来。她失魂落魄的低下头,仔细思考着今天是她撞鬼了还是鬼撞她了……

    相对无名来说,静雪那边就过度的更平静了。老师格外担忧的幻想出一系列的事故:诱拐;抢劫;车祸;等等。在得到一系列否定的回答并清楚得知睡过头才是罪魁祸首之后,老师仍旧惴惴。对比兄妹的不同际遇,我们可以清楚几个道理:社会是现实的;再小的美女她也是美女,总会被优待。

    下课铃声响起,蒋屠意犹未尽用他五公斤重的菜刀演了一出大片活鱼,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走出教室。

    “甄然同学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看得出,甄然现在还有点神思不属,看来无名的倾城一笑确实杀伤力可喜。

    “有吃的没有,分些给我?”

    甄然回过神来,才看清楚和自己搭话的家伙……算了,他连笑脸都会做了,知道要吃的也就不见得奇怪了!

    “有,干嘛?”

    “早饭没吃,饿。”

    无名坦率的回答让甄然十分欣喜,这种说话方式让她格外亲切呀!一感动,甄然伸手进兜里就掏出一堆的零食,零零碎碎,种类齐全。当然,种类丰富不是这堆零食的主要特色,数量才是关键。甄然的腰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。

    大家都称呼甄然小胖妞,可恨她偏偏有副天鹅般修长脖颈,让不少人气愤明珠暗投。而今少了去掉臃肿的腰腹,这个少女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,看到那修长的细腻脖颈,观之不由心生原来如此的感概。谅解吧,对有些少女来说,吃的确比穿重要。

    无名抱着一堆零食,眼睛却继续在甄然身上逡巡。鹅黄的柔软布料紧贴腰腹,弧度优美,想必已弹尽粮绝。无名的目光停在了少女的胸口——观腰而知胸,他觉得里面起码能藏三块钱一个的特大包子,两个!

    “二指禅!”甄然一声暴喝,叉出二指一个双龙抢珠直奔无名双眼。

    无名双眼彤红泪流不止,在迷茫中裹挟着零食仓惶逃散……

    学校小倒是有些好处,没五分钟无名就找到了小学部。静雪在这里貌似十分有名,只付出一颗糖果的代价无名就找到了她的班级。

    趴在窗户上使劲瞄了几下,无名很快就看到一个臭屁的孤零零的像公主一样端坐的清冷女孩。

    “小雪?”

    静雪晃了晃自己的脑袋,她觉得刚刚自己应该出现幻听了。

    “静雪!”

    幻听越来越严重了!静雪不耐烦抬头一看,脸上凝固成惊愕的模样。凑在窗户前的是一张本该很熟悉偏偏有距离的脸——原来真是他呀!

    静雪一溜小跑到无名跟前,站定,缓和气息:“你来干嘛?”不怪小姑娘没礼貌,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到现在,这是无名第一次到自己妹妹的班级。

    笑眯眯的看着静雪,无名把背着的手连同大堆的零食送到她面前:“饿了吧。”

    看着略显得意的无名,静雪不屑的一扬脑袋,“哼”。

    接下来是自习课。无名和静雪躲在小树林晒太阳,吃零食。既然是自习,那学习怎么培养兄妹的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吧。

    今天多云,天阴。

    屋子里显得有些阴沉。两个男人相对坐在茶几的两旁。青年男子穿着考究,身材清瘦挺拔,留着两撇小八字胡须,是精明的管家模样。一个脸色阴沉的胖妇端来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。八字须轻巧的拈起清茶,舒服的靠在椅背上,只是轻嗅,却不沾口。他对面的是个中年男子,他低头哈腰,只坐满小半沙发,格外谦恭。

    明明是个大腹便便的痴肥男子,微缩在小小的一角战战兢兢,偏硬装出端庄的模样已经滑稽得有些可恨。更不用说胖子闪烁如鼠的小眼,稀疏可数还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枯发。八字须对眼前的男人着实腻歪,终于率先开口:“吴有财先生,恕我直言。”

    吴有财,正是无名的大伯。听到八字须的话,他越加的谦卑:“冯管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亏损虽是因为**……”八字须拿捏好强调,沉吟片刻,话锋陡然一转:“但是买卖可是你自己做的,责任自负成败看天,如今你的生意,怕是——”

    吴有财身子陡然一软,出溜一下滑下座椅跪倒在地,只听他凄厉道:“管事救我,管事救我!”

    掀起眼角冷眼旁观吴有财土狗一样瑟缩的模样,他不屑的撇开唇角,阴阳怪气道:“我们冯家大家大族,这点小事还是能帮上忙的,但是,为什么要帮你呢?”

    吴有财脸上的肥肉哆嗦成一团,小眼滴溜溜瞎转,急忙道:“但凡我能做到的,管事尽管吩咐,两肋插刀在所不辞!”

    冯管事瞄了瞄吴有财的两肋——三两刀大概戳不破他厚厚的肥油,他的语调突然尖锐:“你说什么?你是说我们冯家需要你帮忙吗?有什么事是我们冯家做不到你能做到的?”

    吴有财已经完全的跪倒在地上,比祭拜祖宗都虔诚:“是我该死,我说错话了,冯管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,我吴有财虽然不才,但是鸡毛蒜皮的事请一定让我效犬马之劳!”

    “嗯,这还差不多!”冯管事大概是拿捏够强调,总算说出了此行的目的:“听说你有一个侄女,现在已经成了孤儿,想必过的不好,我家小少爷要亲自照顾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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